[肯亞] Nairobi:藏在貧窮背後的夢想

  「你有甚麼夢想呢?」
  「我想成為飛機師,將來可以到很多很多地方。」
  「我想成為老師,因為可以教育其他小朋友。」
  「我想成為警察,很有型嘛。」
  「我想成為牧師,因為耶穌很愛我。」
  「我想……」

  我蹲在孤兒學校那簡陋房子外的石壆,與十數個孩子圍在一起清洗碗碟,準備當日的午餐。此時天氣晴朗,藍天白雲襯托著孩子的歡笑聲和喧嘩聲。這是我在肯亞當義工(志工)的第二天。

  肯亞—一個小時候在大富翁遊戲版圖的角落上看到的名字,在真實的世界版圖上佔據了非洲大陸約58萬平方公里,住上超過4500萬人。長大後,因為對大自然充滿無窮的想像和好奇,一直渴望親睹動物大遷徙的奇觀,終於以義工的身份踏足這片位於非洲東部的大陸。在肯亞的日子,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首都Nairobi近郊的一所孤兒院服侍。每天的生活規律,早上八時從義工宿舍步行約半小時到孤兒院,幫忙打掃院舍、清洗衣服和餐具、與孩子遊戲和聊天等等,下午四時原路步行回去。

  這個上午,氣溫暖和,間中吹陣微風,怡人的天色讓人想要進入夢鄉。呆呆地清洗碗碟的瞬間,我隨意地向孩子發了一個問句。孩子們你一言我一句地搶著回應,把我從散渙的狀態中喚過來。眼前的孩子們,他們從小就因為種種原因被帶來這所孤兒學校,在這裡學習、生活、玩樂。說是「孤兒」,其實也不太恰當,他們是有爸爸媽媽啦,只是因為疾病、貧窮或其他理由而離開了他們或將他們寄宿這裡。有否想過,「孤兒」只是社會加諸在部分孩子身上的標籤,既帶著社會主流的價值偏見,亦剝奪孩子縯繹自己故事的機會。「孤兒」標籤除了告訴社會大眾:「這些孩子有著不幸的家庭背景。」之外,也在日復日深化孩子對自己是「孤兒」的理解,無形中影響著孩子的自我形象與發展。沒有人會快樂地享受被貼上標籤,因為這意味著自己與大眾定義的「正常」是不同,換來特別的對待。或同情、或譏諷,總會令被標籤的人感到一絲絲的不自在,久了,即使習慣也不等同於喜歡。標籤似是一道無形的牆,讓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內在,一種容許當事人自己演繹的內在。

  撕掉標籤,其實每個人也都一樣,生而為人,就有被尊重的權利,亦有追逐夢想的權利。

  我聽著聽著孩子們分享他們的夢想。在一剎那間,我彷彿從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話之中,摸索到一個共通點。圍在我前面的孩子們,他們有各自所嚮往的未來。在他們的世界裡,夢想似乎和未來的職業或工作掛勾。飛機師、老師、牧師、建築師……在他們談及未來的可能性之際,就是他們發表夢想演說之時。或許對於許多發達國家的人而言,將職業稱為夢想是一件可笑的事。然而,對於肯亞的孩子們而言,這都是值得他們拼命追求的夢想。

  肯亞是一個貧窮國度,儘管部分城市有相對完善的工業化發展,首都Nairobi更被稱為東非的金融中心,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卻是全非洲最大的貧民窟,超過50萬人居於那骯髒不堪的破落鐵皮內。貧富差距扼殺許多人的生存空間。對於孩子們尤甚,他們無從選擇。在一般適齡孩子上學的時間,卻有一個又一個孩子在街頭遊蕩。他們並非討厭上學而逃課,卻是沒有機會接受教育。當社會大眾都在說:「教育可以改變未來。」那麼,那些連教育的開支也無從應付的人呢?誰又會給予他們一個可改變的未來?

  圍在我身旁的孩子們,他們在教會機構的協助下有機會接受教育。即使如此,將來的路對他們來說仍是那樣濛糊,因為資源所限,日後完成中學的他們,又會走進貧富懸殊的死胡同內。可是,孩子天生就是有一種發夢的力量,是大人經常遺忘了的力量。當大人害怕說出自己的夢想會被人嘲笑而閉口時,圍在我身邊這群肯亞的孩子們大膽而自信地說出自己的夢想。「你一定會是個好老師。」我回應。即使那是遙不可及的追求,又如何呢?沒有任何人可以奪去別人造夢的權利。貧窮亦不能侵蝕他們活著的鬥志。

  我想起,在我成長的城市裡,從事各式各樣職業的大有人在。擁擠在地鐵車箱時,偶爾會聽到旁人發起牢騷的對話,訴說著工作的壓力怎樣大得令人喘不過氣。在被逼得近乎窒息的時候,我們想要逃脫,去過另一種生活,但現實的拉扯似乎不輕易放過我們。想一想曾經,曾經的我們,不也有過這些肯亞孩子們對夢想的想像嗎?走過二十多年,踏入社會,或許我們終於站在自己一直追求的工作崗位,又或許仍有一點距離。其實我們都很想堅持初衷。不是嗎?

  「你當上飛機師後想飛到哪裡去呢?」我問身旁的小男孩。

  他說了一個我聽不懂的名字,但我為他知道自己想飛往哪裡而感動。我相信,他有天一定可以飛往想要去的地方,發現另一片蔚藍的天空。

Kimkam與肯亞女孩一起跳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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